2007-03-15 15:44

    收拾装扮一番,我准备带女儿出门:“宝宝走,妈妈带你上街去。”女儿立即奔向小床,抱起她的布娃娃,不走样的学舌:“宝宝走,妈妈带你走街街。”

    我把女儿放进自行车后座,对她说:“坐好。”女儿把布娃娃放在自已的小膝盖上,拍拍它说:“坐好。”

   在我们家,女儿已经成功的为她的咪咪乔争得一席之地。第一次人权行动是这样发生的:我见咪咪乔颜色式样都已经旧了,便好心好意地对女儿说:“不要它了吧?妈妈另外给你买一个又大又漂亮的!”

    女儿沉默着,一会儿,掉过头去问她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对你说,不要我了,她另外给你生一个更好的?”

    我们夫妻面面相觑,正惊讶于与她5岁年龄不相称的狡黠,却发现那张小脸上满是愤恨,于是都不吭声了。

    总而言之,女儿持之以恒地使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承认了咪咪乔的生命以及生存权。

     但这种承认多少有些虚伪和应付,因为每个成人实际上都已经不可能把一个布娃娃真的当作一条生命。我们是在哼哼哈哈地将就着附和女儿,在下意识中,却在等待着女儿慢慢长大,从童话世界中剥离出来,和我们取得共识。于是,只要女儿不在不在眼前,我腰酸背疼时会顺手一把拎过咪咪乔,垫在后腰。她爸爸看球赛一激动,就对身边的咪咪乔又拍又打。女儿一旦发现,自是伤心无比,而我们只在女儿泪水汪汪的当时作出惭愧和道歉的表情,事过之后便忘得干干净净。

    终于有一天,我们给了咪咪乔严重的伤害。我们弄残了它。那天,可能是因为地板才打过蜡的原因,我的安有四个轮子的皮椅老是打滑。当我觉得这影响了我专注的思考和紧张的工作时,就叫在一边看书的丈夫给我解决了一下,只觉得他头也没抬地将一件什么东西垫在了我椅子底下——后来我们才发现是咪咪乔,,她的一只手指头就这样弄折了。 

    虽说我俩又表现了加倍的歉意,但女儿太任性的哭闹和太强烈的抗议还是让我们不耐烦了,我们后来干脆不予理会。记得那晚上,女儿是在抽咽声中睡去的,睡梦中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话说回头——我带女儿出门了。节假日的都市,其热闹和繁华数倍于平时。我的自行车是在绿灯变化前的最后一刹那驶过十字路口的。在路口中央岗亭交通民警的注视下,我加劲猛蹬了几下骑了过去。

    这时,背后的女儿尖利地叫了起来,小身子使劲向后挣去——原来咪咪乔不知么掉下去了。她正手脚朝天地躺在踟口中间,远远看去,真像一个无助的婴儿。

    这时两边排着长龙的汔车已经发动,突突地朝着它驶去,眼看她被辗着已是无可挽救了。女儿大哭着翻身下车朝它奔去,我赶忙死死的按住她不放。达时女儿放开嗓门朝交警大喊:“叔叔,救救我的娃娃!”

    只以为是不懂事的女儿的幼稚之举,不料奇迹却发生了:那个交警果断地做了一个手势,两边的汽车在就要交汇的时刻戛然而止,交警跳下岗台把布娃娃拾了——不,“抱”了起来,他让汔车继续通行,自己快步来到已经惊呆了的我们的跟前。

    我赶忙迎上前,他立正,举手敬礼:“请照顾好你的孩子。”却并不把咪咪乔给我,转身几步迈向女儿面前,郑重交给她,且又是一个立正,举手敬礼:“请照顾好你的孩子。”这次他说的“孩子”分明是指布娃娃咪咪乔。

    那一刻,我感到了以前在女儿哭喊前从未感到过的震憾。比起这个交警,我审视到自命为有人文精神的自己竟然是那么虚伪。我觉得自己所谓的人文关怀,所有珍惜生命、尊重人权的话语,都比不上这个交警在这短暂时间的所作所为那么光辉动人。他的敬礼,尤其是第二次敬礼,将被我和女儿恒久的记住。

    那天晚上,我以前所未有的温情和内疚抚着咪咪乔,咪咪乔仍是一副憨态可掬的笑模样。面对它的憨笑,正觉得十分惭愧。这时又触到它的小裙子兜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掏出来一看,是用纸头小心包好的什么。再打开,原来是咪咪乔那截断了的指头。

    转过脸去看熟睡的女儿,心中阵阵作痛,自觉罪孽深重。

nl 发表于 美文共赏 | 标签:娃娃  | 评论(4) | 引用(0)